傩面镇迷障

谢槐指尖还沾着井沿的湿冷，刚把布条重新缠紧，供桌下的废井突然传来一阵吸力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滑。他没反抗——体内的荒村祠堂正在呼唤，作为现实锚点，他本就该和它更紧密。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蛛网密布的破祠堂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小、更破的土坯祠堂，房梁上悬着十三盏长明灯，只有最左边那盏亮了小半，其余的都是豆大的幽光，风一吹就晃得厉害。

供桌上的牌位排得整整齐齐，他挨个看过去：开山、钟馗、魁星、雷公、土地、傩公、傩婆……每个牌位前都浮着半张傩面的虚影，除了开山面青面獠牙的轮廓清晰，其余的都灰扑扑的，像是蒙了层洗不掉的尘。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钟馗面的虚影，指尖刚碰到那抹暗红的袍角，一股浩然的镇邪之气顺着胳膊往上窜，脑海里的苍老戏腔立刻炸响：“动其余十三相者，先问开山爷的斧子答不答应！二十四傩相，各有各的脾气，你现在的信俗值，只配戴开山面，敢碰其他的，先被傩气冲烂经脉！”

谢槐嗤笑一声，没反驳。他知道这老东西没骗他，刚才碰钟馗虚影的瞬间，脸上的开山面烫得发疼，像是护食的野兽。他绕着供桌走了一圈，发现土地面的虚影旁摆着个缺角的陶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香灰，和系统说的“信俗值”来源对上了。他伸手蘸了点香灰抹在面具边缘，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，倒把那股灼痛压下去几分。

眼前的黑暗褪去，他又回到了现实的破祠堂，井里的吸力彻底消失，只有风卷着枯叶刮过院角，发出簌簌的响声。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，凉得刺骨，脑海里的提示音慢悠悠响起：“入祠耗了1%信俗值，当前17%。省着点用，下次再敢乱碰其他相，直接让你开面自覆。”谢槐没搭话，只是把缠脸的布条又紧了紧——刚才进空间的时候蹭松了，露出面具边缘的青纹，万一被外人看见，免不了一番麻烦。

刚要起身，院门外传来“滋啦”一声，像是生锈的金属刮过砖石的动静。谢槐眯眼看过去，就见一个瘦高的黑影贴在院墙上，身上嵌着大大小小的碎砖，露在外面的皮肤青黑发胀，手里攥着把缺口的凿子，正一下下凿着墙上的红漆“拆”字。那“拆”字被凿得掉渣，每掉一块，黑影就发出一声满足的*叹，像是终于报了仇。是迷障里的异化生物，应该是之前拆墙死的工匠，怨气混了迷障，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，和古籍里说的“怨伥”倒有几分像。

谢槐没出声，猫着腰摸过去，袖口里的碎瓦片硌着掌心——是之前捏碎的那片，边缘锋利得能割开喉咙。距离三步远的时候，黑影突然转过头，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跳动的黑气。它发出一声尖啸，举着凿子就往谢槐喉咙扎过来，速度快得离谱。谢槐偏头躲开，凿子擦着耳尖划过，削掉几缕头发，他左手顺势攥住黑影的手腕，右手的碎瓦片直接**它的脖颈。黑影的动作僵住，身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，脖颈处冒出一团浓黑的气，被他脸上的开山面吸了个干净，连渣都没剩。

“信俗值19%。”戏腔里带着点餍足，“这怨伥的怨气够纯，比那讨契蛤蟆强多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墙角又窜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影，举着凿子扑过来。谢槐甚至没来得及思考，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——开山面的力量在体内疯狂窜动，他一拳砸在第一个黑影的胸口，肋骨断裂的声音混着黑气逸散，紧接着拧住第二个的脖子，指节发力，硬生生把脑袋拧了个一百八十度。两团黑气先后被吸走，信俗值跳到了21%。他站在原地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，刚才那股子暴戾的冲动还没褪去，甚至有点想把这黑影的残骸嚼碎了吞下去，直到脸上的面具传来一阵刺痛，才勉强压下那股近乎本能的食欲。

他喘着气，把松掉的布条重新缠紧，刚才杀得太狠，布条边缘沾了点黑气，摸起来黏糊糊的。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李哥？李哥你去哪了？刚才还听见你凿墙呢！”是拆迁队的人。谢槐蹲下来，看着地上那几团黑气消散后留下的碎砖，砖缝里夹着半张烧剩的黄符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个“拆”字，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朱砂印，闻起来不是祠堂里香烛的烟火味，是一股子清冽的檀香味，和傩的香火味截然不同。

他把黄符塞进兜里，转身躲进祠堂的阴影里。风卷着那股檀香味飘过来，脑海里的戏腔难得严肃起来：“那天庭的狗，来得比老夫想的还快。”谢槐摸了摸兜里的黄符，眼底的红意又冒了出来，被他死死压下去。戏刚开场，观众就急着上台抢戏，那他便把台子拆了，连人带鬼一起埋了。远处又传来一声闷鼓，这次不是老林子里的怪声，是拆迁队的卡车引擎响，听起来，大部队真的要到了。